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徬徨的少年與喜悅的中年(啊,今年33歲了)——EX-亞洲劇團《然而、悉達多》觀後|活著真好

擺渡人帶著悉達多聽河。

「沒有過去,沒有未來,只有現在。」

千百個聲音,痛苦的、快樂的、渴望的,在某一刻合成同一個字。

嗡。

台上安靜下來,現場樂師的伴奏漸歇。我坐在觀眾席的黑暗裡,覺得清涼。

九年前,我也在同一個劇場、同一個中正堂,看同一劇團的戲。

《花與劍》。

那一次我哭到不能自已,散場了,仍久久不願起身。

當年的貼文裡留著一句話:「如果祂來了,我就得救了。」

誰來了?

誰又得救呢?

我認真地哭,認真地找,認真地活著,卻方向迷茫,隔了九年回頭看,實在是天真得可愛。

那時剛從大學畢業,正是迷惘,便背上背包和帳篷在全島大散步。(純散步,不環島,環島太勵志了,我當時就是個純迷惘少年而已。)

反正,

我真的不知道人為何而活著。

生命為何而存在。

我只知道,我好痛苦。

反正,

當時的我,有的是時間。

在海線的街上閑晃,看到《花與劍》的海報,我便悠悠的晃去苗栗,買了票,把戲看完。

會做這種事,要往前推到大學時修過汪俊彥老師在興大臺文所開的「臺灣劇場研究」。馬森老師的《花與劍》,正是當年課堂上的讀本。

所以在海線街上看到海報那一刻,便有很強烈的熟悉感。

散場那晚,我在苑裡的一間國小搭帳篷。睡前把傳單拿出來,就著燈看了很久,拍了一張照。

隔沒幾天,又走回去二刷。

二刷那天,路上經過一間叫「養心」的無菜單料理,一個人、一個背包、一隻娃娃,預約了晚上的情人節音樂餐會(誒?)

荒謬得可以。

然,緣是巧工,我接觸佛法,認識這些珍貴的人事物,皆緣起於此。

再後來,我留在苗栗生活。

同樣是亞洲劇團與赫塞的作品《荒野之狼》在初期 Demo 的時候,有幸參與了小小一段的伴奏合作。

Demo 發表那天,我在台上一邊彈,一邊掉眼淚。

(事實證明我不太適合舞台——觀眾還沒哭,伴奏就先失控了,我當時真的是很抱歉。)

又過了幾年,《荒野之狼》正式開演,我買了票,回到觀眾席,把它完整看完。

一齣接一齣,這個劇團擺渡我的少年。

這次的《然而、悉達多》,有六七成的篇幅在寫掙扎。苦行、慾望、賭局、崩潰。放在九年前,這些段落大概會讓我哭得不成樣子。

我安安靜靜看完,像在看著以前的自己。

那迷惘又濃烈,卻渴望平靜的少年。

劇場是一面鏡子。

黑盒子是私密樹洞。

戲一直在那裡,或是照出我的痛哭,或是照出我的清涼。

劇沒有變,人變了。

當年會在劇場裡潰堤,是因為不明白。

心裡的阿瑋和阿瑋和眾多阿瑋們吵個不停,台上有人把那種撕裂演出來,淚眼潸然。

這些年在佛法裡慢慢學,學到最後,其實很單純。

河就是河。

心就是心。

什麼都流過它,它不受影響。

大道至簡,真好。

戲的結尾,劇場有句台詞:「真正的覺悟必須包含愛。」

散場後遇到汪老師。這次他擔任這齣戲的戲劇構作,在赫塞的原著之外,替劇本放進了這一代的提問。

老師的笑容還是那麼燦爛,還是當年課堂上那個美男子,時光好像沒有經過他。

回家後,我去圖書館借了赫塞的《流浪者之歌》。沒有看完。

但深夜讀到悉達多在河邊聽見千百個聲音合成一個字的那幾頁,我停了很久,把它拍了下來。

從一門課,到一張海報,到一齣二十週年的年度大戲,時間之河的千百個音聲匯流合一。

「唵」。

阿瑋 記於觀《然而、悉達多》後 2026.08.23 輕秋

小記:感謝老朋友邀請這次看戲,真開心。順帶一提,九年前《花與劍》的觀眾席,坐我後排的正是他的爸媽。他們散場後一直惦記:怎麼有個觀眾哭成那樣。直到幾年後我去他們家的咖啡廳工作,懸案告破——就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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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資訊|

・EX-亞洲劇團官方網站

・《然而,悉達多》:劇團二十週年製作,臺灣×印度×日本創演團隊,印度樂師現場吟唱

・汪俊彥老師(臺灣大學華語教學碩士學位學程)

原文 2026-08-24 發表。